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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门 第154章癌症村庄

时间:2018-10-12作者:严冰舒

    榆钱镇位于青屏东南,离市区大约十里就到了该镇地界。因为地处小青河下游,青屏工业污水和生活污水可以顺流而下汇聚青龙闸,只要一出青龙闸,污水就会稀释于前进河,继而流向大虞县境内,到了人家地盘,可就没有闲心管了,因此,当初在作青屏经济开发区选址考察时,蒋耕耘一眼就相中榆钱镇。

    陈君寻开车经过榆钱镇政府门口的时候,对面一辆“帕萨特”老是冲他鸣笛,再一看,开车的是裘乾。

    这个裘乾是带工人来镇里一家私人门诊做驱铅治疗的。

    前边已经说过了,铅及其化合物都具有一定的毒(性xing),进入人体后,对人体内的金属离子和酶系统产生影响,对机体神经系统、血液系统和消化系统都造成严重的影响,引发植物功能紊乱、贫血、免疫力低下等。

    裘乾那个炼铅厂制造的污染,单就空气中飘逸的铅粉,那些尘埃稀释与纷落于青屏市民广阔的视野,可能不被重视,但是,对于近距离接触废渣废液的工人,危害可是致命的。比方说,长期亲触,容易患上肝肿大、白血病、癌症等。

    为了减少麻烦,或者说是害怕死人,每隔一段时间,裘乾都要辞退一批工人,至于几个亲信骨干,他则带他们定期做一次医学上的驱铅治疗,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向这些人体内打点滴,输入一种金属络合物,排解超标血铅,以免其中毒死亡。

    罪恶的轻判,来于伪装的外衣,隐秘,暂且成为一部灵魂自我饶恕的法典。这不,裘乾将两个亲信带到小卫生室,冒充良心老板来着。

    安顿好亲信以后,裘乾回厂里处理事(情qing),刚刚折返,恰好看到陈君寻开车迎面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好,陈经理。”

    裘乾降下车窗玻璃,干笑道。坏笑里,他努力挤出水分,浇于干枯的面容,多少有些(春chun)色。

    陈君寻也降下玻璃,只是降的尺度非常下,带有门缝里看人之意,说道:“原来是你呀,裘老板,听说你发财了。”

    裘乾一听,爽当将缓行的车停下,不怀好意地问道:“怎么?车上带小妞了,怕我看见?”说话间,他的坏笑依然挂在脸上,好像扫地没扫干净似的。然后感慨万千,“女人的心真如秋天的云啊,说变就变。”

    很明显,这后半句话,他是故意说给陈君寻听的,他无法忘掉袁茵。

    要说袁茵越离越远,迷惑最深的当属裘乾。袁茵当初心心念念向他借十万块钱送孩子进贵族学校,那时他确实寒伧,一时拿不出来。后来,他一把火烧出个金(身shen),炼铅又赚到大钱,一张口要送给袁茵二十万,孰料那女人根本不屑一顾,还警告他以后不要(骚sao)扰她,不然,她就报警。

    裘乾搞不懂袁茵为什么这么快就由单纯变得如此驳杂。其实,他监守自盗纵火焚烧自家仓库的做法袁茵早有耳闻,那些不义之财为袁茵所不齿。等到他开炼铅厂以后,袁茵更加疏远他,在唾弃这个黑心贼给青屏人们子孙后代造孽遗患的同时,袁茵仿佛看到裘家断子绝孙的景象。

    裘乾当然不会知道袁茵的真实想法,他之迷惑,在见到陈君寻以后,突然有了新解。

    原来,在袁茵的眼里,陈君寻不单单司职姐夫,她一直把他当成师兄级别的人物对待,又是亲戚又是qq好友的,再加上她时有朦胧的幻觉,为此二人的关系可谓亲上加亲。

    关于裘乾的为人,袁茵曾经私底下问过陈君寻。因为关系亲密,袁茵也没有过多隐瞒,她告诉陈君寻,裘乾在追求她,然后问陈君寻,她该怎么办。

    有关感(情qing)的事,全凭感觉,鞋子合不合脚,谁穿了谁才知道。陈君寻以为袁茵(性xing)感又漂亮,(身shen)后有男人追求实属正常,也就没发表过多意见,只说裘乾人品有问题,要她多注意。

    因为道德失去了统一的标准,过于自由的(爱ai)(情qing),就像脱缰的野马,食与践踏,少有人问,由此,这个世界出现越来越多的放纵,越来越多的迷惑,越来越多的猜疑。

    这次见到陈君寻,裘乾忽然想到陈君寻应该知道他跟袁茵的勾当,至于陈君寻在袁茵面前说了他多少坏话,就不得而知了,所以,他在陈君寻面前故意耍起(阴yin)腔,

    陈君寻不知道裘乾说话时会往袁茵(身shen)上去想,他只听人说过当年在老百顺农药厂追债办的时候,裘乾可是个有名的流氓,与这种人相比,论风月场上的资历,他陈君寻纯粹是个后辈,加之志不同道不合,他不想与其论战,因而急于转换话题。

    “新买的?”打量裘乾那辆“帕萨特”,陈君寻问。

    裘乾说道:“玩大半年,都快玩腻了,年底准备换辆‘宝马’。”

    这家伙一张口又要买“宝马”,不过,原先吹牛b的时候,他是从外往里吹的,这次有了资本,则是从里往外吹。

    吹着,吹着,他的得意之色溢于其表,眼睛眯成两道缝,似笑非笑,得意之间,好像要遗失道德与灵魂似的。

    陈君寻看在眼里,说道:“裘老板发财,让人眼(热re)啊。”心里却在骂:这都是你这个龟孙子卖你祖德换来的吧?

    裘乾没感觉耳(热re),续诗似的,居然说道:“金漆马桶外面光,跟你比起来,我只能叫花子夸祖业啊。”

    陈君寻听起来觉得好笑,又觉(身shen)上刺挠,这时说道:“裘老板过谦了,你现在是老板,可以发号施令。兄弟我只是个打工的,怎能跟你比?我开辆破车也只能叫花子讨驴骑,寻个穷开心罢了。”

    裘乾一听,哈哈大笑,话里那根刺更往(肉rou)里钻了,不(禁jin)干咳几声,这才说道:“还是作家说话有水平,打耳光从来不用手。”

    陈君寻感受着对方叫板使横咄咄((逼))人的力量,这时也不念及昔时同事的面子了,反唇相讥道:“多(日ri)不见,我看裘老板的大脑好像移植到脚趾上咯,说起话来有点变味。”

    言罢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他这一笑,把骂人的话分流出两种含义,一种是真实的诅咒,一种是蹩脚的玩笑。既不友好,也不明挑想要打架。

    这裘乾知道陈君寻文武双全,文的来说,人家是个作家,武的来说,人家是个散打高手,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硬碰钉子,于是,复也哈哈大笑,说道:“开个玩笑,陈经理千万别往心里去。陈经理到我家门口就别走了,中午咱哥俩好好扳一瓶。陈经理不会不赏脸吧?”

    裘乾一向口惠而实不至,很久很久之前的一次请客,是在他想请陈君寻帮他推销假冒农药的那次,士别三(日ri),此时再一虚作盛(情qing),真假莫论,他的心里自有几分成功人士的傲慢。

    陈君寻感觉到裘乾倨傲的冲击波向他袭来,此时此刻,他真想下车过去,把姓裘的揪出来胖揍一顿,可是又找不到胖揍的理由,压了压火气,他冷笑道:“裘老板海量,兄弟本想奉陪,赶巧今天有事要办,这样吧,找个机会咱们好好聚聚,兄弟我做东。我看这里空气这么差,咱就别浪费氧气了,我还有事,改(日ri)再聊吧。”说完,不等裘乾回话,他就扬长而去了。

    按照范小船所留地址,颠簸了半个多小时,陈君寻好不容易才找到范家营村。

    这个范家营村给人的直观印象是贫富差距不太明显。民宅要么是低矮的瓦房;要么是改革开放前的土垛墙房子,多说将原来麦秸屋盖换成水泥瓦,下面,用层青砖拱撑着屋檐。

    因为这里遭受的环境污染太严重,那些具体经济实力,能在村里盖得起平房和小洋楼的人家,都搬到青屏市里去了。随着稀奇古怪病症患者与(日ri)俱增,能打能蹦的青壮年也大都外出打工去了,剩下的是一帮孩子与老弱病残,皆是最需要关(爱ai)最弱势的群体。

    到了村头,陈君寻下车打听范小船家位置,刚一下车,从青龙闸方向飘来的恶异的气味裹在三伏天气的(热re)浪里将他团团围住。原来,凭靠几天前的一场大雨,青屏的黑心老板们又在疯狂排污了,小青河旁边那条暗河不断泄下废水,一经晴(热re)蒸发,就变得特别刺鼻。

    范小船的家紧靠小青河北岸,与青龙闸口只有几十米之遥。陈君寻一看,屋子都是土垛墙,三间堂屋外有两间厢房和一间火房,院子不大,土垛打围,院门是竹板做的,用铁丝拧排在一起,中间缝隙很大,正如旧时柴门。

    陈君寻敲了敲院门竹板,喊了声:“有人吗?”这时,有一个满脸褶子的妇女从堂屋走了出来,打量陈君寻,问道:“你找谁?”

    陈君寻说道:“我找范小船,请问,这是他家吗?”

    “是啊,是他家。你是?”

    陈君寻说道:“我是小船的朋友。你是他母亲?大妈!对吧?”

    “嗯,我是。快进屋说话,进屋。”又扭头来了一句:“小船,你快出来,有朋友找你。”说着,就将柴门拉开了。

    没错,她是范大娘。

    陈君寻不知道范大娘是位老知青,一位(身shen)上藏着秘密的人物。望着范大娘,一见她那张苍老而又慈祥的面孔,他就无比怀念早逝的母亲,因而感觉亲切与悲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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