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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门 第69章暗流涌动

时间:2018-10-12作者:严冰舒

    见柴冬梅一个人在唐州孤单,裘夫人隔三差五招呼干女儿到家里来团聚,除了亲(情qing)使然,还有一个原因,那就是她想吃干女儿做的菜。

    裘民风也是殷切关怀,不过,关怀与关怀不同,避开老伴,他关的真是柴冬梅的怀,期间,他尤其关注柴冬梅(日ri)渐走形的(身shen)材,带着一种不得不从的失望。

    这种失望,也许带来不了最大的痛苦,但却给生活本(身shen)带来最大的伤害。这种伤害怎么形容呢?它就像:当你和你一生中最(爱ai)的人第一次行房的时候,在你快到**的顶点,她却突然潜水了。

    裘民风就把这个干女儿看成了岁月之河溺水的女人。不过,柴冬梅那张尚有余韵的脸蛋,复活以后,眼角堆积着一种别样的温存,有一种“水是眼波横,山是眉峰聚”的特别的韵致,时常令她的这个干爹回味过去的某夜某时,追忆中不断加分,并由此恋恋不舍。

    这一天,常居安、柴冬梅夫妇一同来到裘家,给干爹带来几只野生鳖。常居安此番来唐州,其主要目的不在裘家,而是因为唐州市长孙正道的父亲过八十大寿,他是应邀赶来拜贺的。

    常居安瞒过裘民风,来到孙家,奉上一份厚礼,那是一张银行卡,里边足有二十万之巨,常居安却说“小小意思不成敬意”,然后将密码告诉了孙夫人,又当着孙正道的面给孙父叩一个响头,并将“星辉南极”、“寿福康宁”等祝寿吉言表达得特别恳切。

    裘民风隐约听到孙父过大寿的事(情qing),猜想常居安十有**去孙家装孙子了,但他没有将这层窗户纸捅破,只问柴冬梅带来的野生鳖是买的还是别人送的。柴冬梅谎称买的,裘民风明知这个宝贝干女儿眼神里有杂质,因为怜宠,没再追问。

    柴冬梅给干爹清蒸两只鳖。晚饭间,她将一只鳖背甲剔下来,夹到裘民风的碗里。裘民风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鳖裙,一边旁敲侧击地批评唐州官场作风**。

    柴冬梅听得出来干爹是批评孙正道的。唐州官场水深而又复杂,在组织部工作的柴冬梅(身shen)体力行,因而难得装起糊涂。

    吃饱喝足以后,裘民风闲(情qing)逸致,拿出象棋,正要干女儿陪他下一盘,这时,青屏方面传来讣告,说他的哥哥裘常富死了。

    顷刻间,一种猝不及防的特殊的疼痛击打着裘民风的大脑,继而将他面部的表(情qing)扭打歪曲。裘民风放下棋子,披星戴月,由常居安、柴冬梅夫妇作陪当夜赶回青屏。

    逝者的灵堂设在长子裘才的家里。裘才住的别墅在“桃源公寓”,也就是陈君寻住的那个小区,因此,陈君寻也能了解一二(情qing)况。

    裘民风拜过兄长的遗体,紧接着问起具体景况。裘才的妻子赵大娥告诉叔公,公爹当时喝过二两酒,然后就去洗手间小解,不料从洗手间出来时摔了一跤。当时,见公爹嘴歪眼斜,她赶紧打“120”,结果没等救护车来到公爹就撒手人寰了。

    逝者如斯,离开的方式不同,让人生的冷色变得不再单一。

    裘民风惨怛着心(情qing)听完讲述,不(禁jin)潸然泪下,连说哥哥好苦,临死前竟然难叙同胞亲(情qing),来不及说上一句贴心窝的话,接着,他就开始批评裘才,说他不孝,老人家都这么大的年纪了,怎不请个专业护理呢?

    能吃能喝,能走能遛的,要请专业护理?就是说该照顾的没照顾周到呗。起码,裘才媳妇赵大娥是这么认为的。

    赵大娥不甘憋屈,这时解释道:“叔叔你不知道,这个月,公公本该吃住老二家的,我考虑老二是一个人,外头还有生意,就像上次一样,肯定照顾不好,就自作主张揽了过来,谁想好心使到空地啦,瞧现在这个(情qing)况,真是好人难做呀。”

    裘氏三兄弟轮流照顾裘常富的生活,每家一个月,周而复始,这事裘民风是知道的。赵大娥说的也是实话,这个月轮到老二裘乾管吃住。先前,裘乾与胡珏没有离婚,胡珏又勤快又贤惠,老人家吃得很滋润,胡珏这一走了,裘乾几乎天天下馆子,指望他照顾老子,能不饿死就不错了。

    老三裘一鸣的媳妇马小娟是个斤斤计较的人物,恨不得轮到她家“值班”时,次次都是二月份。这若摊到大月份,伙食标准立刻就下来了。指望她发善心多照顾公爹一个月,那还不如捏死她。从这点看,赵大娥确实做得很好。

    裘民风伤心过度,有些不讲理了,他哪管赵大娥做没做好事?反正,人是死在她家的,她就负有责任。这时,就听他忿忿地说道:“哥哥若在裘乾家,兴许不会死。”

    一语既出,赵大娥的大圆脸登时就拉下来了,裘民风的官再大,她也没给面子,说道:“叔叔你这话我不(爱ai)听。说话听声,锣鼓听音,听你口气,公爹在我家出了事,说明我怠慢他了呗?你瞧瞧,我们家吃的喝的用的,哪点像个穷人。庙小地滑,那不是这里!”

    裘一鸣媳妇马小娟在一旁听叔公责怪赵大娥,正幸灾乐祸,这会儿一听赵大娥说这些话,感觉是暗讽她的,登时就拉长了脸,回道:“大嫂你可别说,大哥大局长当着,二哥老板做着,我和一鸣都是穷打工的命,这庙小地滑的,一定是我们家喽。”

    夸她们妯娌的关系平素多好多好,关键时刻,就能看到本质了。因为裘民风的一些无谓的指责,这下可好,三句不过,两个娘们就吵起来了。

    好在裘氏兄弟非常团结,没有一个与老婆抱团的。吵了一阵,裘一鸣憋得实在不行了,“嚯”地站了起来,伸手往老婆额头一指,嚷道:“吵什么吵?有本事,你们冲白家人使去!爹的(身shen)体因何垮下去的,你们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裘一鸣怒瞪马小娟,见马小娟要反齿,他又移开目光,眄视赵大娥,然后瞪着大哥裘才。马小娟感觉丈夫今天胆子大了,敢对老大发火,也就算给她留点面子,故而识趣地退到一旁。

    老三媳妇一闪,赵大娥还当什么恶人?尤其是公爹、常市长、柴冬梅都在场,她得想方设法给混迹官场的裘才加分啊。而裘才见到三弟凶煞的眼神,一下子想到白美妙,为争长兄颜面,心想拍桌子,却也缺乏足够的力量。

    裘常富的死因被定(性xing)为突发(性xing)心脏猝死。

    裘家人都知道,裘常富的心脏病发作跟白俊杰有关。那次裘乾家里被抄,裘常富双膝跪地摔成髌骨骨裂不说,又恼羞出一块心病。感觉扫尽裘家尊严,裘常富郁郁寡欢,(身shen)体,随之每况愈下。这些(情qing)况,裘民风心知肚明。裘一鸣这些话虽然不是说给他听的,他也觉得心里刺挠,更有力沉千钧之感。

    兄长一死,裘民风势必迁怒白家帮,对青屏的黑恶势力就更加深恶痛绝了。然而整个唐州六县二区的大环境都是这样,一场全国范围内的严打还没到来,正邪之争,正,暂时处于下风。他的干女婿,堂堂青屏市长常居安都无能为力,他这个人大主任当的也是蛮窝囊的。

    裘常富出殡那天,葬礼相当隆重,花圈排摆两里开外,一直排出了“桃源公寓”的大门。单单青屏大小企业敬挽的花圈就一里多地,

    那些靠环保局半睁半闭着眼才能开工的厂矿,比方说环评不达标或者证件不全的小化工中间体合成厂的,小农药厂的,小印染厂的,固体废料处理厂的,小造纸厂的,小炼铅厂的,等等等等,他们的老板一个个都像死了亲爹似的,满(身shen)的孝悌。而像百顺化工老板池承诺、鼎铭印染厂老板楚千里、天力化肥集团总裁尚丰登等几个重污染企业的头面人物,更是如丧考妣,满脸悲伤。

    沉痛的气氛感染过客。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与裘才环保局局长的位置有关。而耐人寻味的是,随后的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,青屏工业污染达到一个历史新高度,所有的企业烟囱齐放,工业废水浩浩((荡dang)dang)((荡dang)dang),自由奔放地流向下游的青龙闸,然后,瞅准雨水天气河汛到来,由青屏水利局河道管理处伺机排进前进河。

    由此,青屏重污染时期被一些有识之士重新罗列,发布到了网上,从而广为流传、颇具玩味。这些时期各有特色,分别是:

    一、中秋、(春chun)节,市里领导例行安全生产检查之后,吃了喝了拿了,随后可以疯狂生产一段时间。二、上峰环保部门巡检之后,只要礼物有人拿,就不会杀回马枪。三、青屏政府换届选举时期,有的要走,有的要来,走的需要送行,来的需要接风,送行与接风者不乏污染企业老板,反正里边玄机很多。四、周边地区大面积雾霾的时候,浑水摸鱼,找不到元凶,雾霾越大,各个企业生产就越疯狂。五、刮风下雨时节,只要工厂烟囱不遭雷劈,老板们永远躲在避雷针下指挥生产与疯狂排污。六、就是这个环保局长裘才死爹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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